于现代人而言 了解世界的全貌其实相当简单 随便翻开一本物理学课本 即可看见最真实的世界样貌 若想进一步了解 还可去了解相对前沿的物理理论
但 扭曲世界的全貌也相当简单 只需要一两次的巧合 就可以让大多数人相信起神明的存在 相信有这一种超脱于物理学之外的力量存于世间
且 改变世界的全貌也相当简单 只需在物理学教育中掺入一些文学,一些哲学,或者在外部加入一点互联网 都足以让我们对现实世界抱有幻想
我了解世界的过程,大概是从物理学开始的,然后又了解了物理学之外的种种,相信了许多不可能存在的事物,最后,又回到物理学里。
嗯 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即被物理学所描述 我们多数人早在一开始便接触了答案 但却匆匆忙忙的丢下它 且再也不捡起
接下来的内容,就借一个刚一头扎进社会、被生活搅得看不清方向的青年的眼睛,以物理学开始,再以物理学(科学)的视角,重新审视一遍日常生活——看着他是怎么一层一层,把那些迷雾拨开的。
人人都能学好习
先生:我们先确认一个大前提吧。既然大家都是受过现代教育的人,我们起码应该有一个共识:这个世界的运行是遵循物理学定律的,对吧?
青年:这个我肯定同意啊,不然我们学物理干嘛。
先生:既然如此,你今天想聊点什么?
青年:先生,我最近在学一个新东西,学得很痛苦。这让我想起上学那会儿,我同桌上课不怎么记笔记,反倒总在底下写作业,老师都说他不听话,不是好学生,而且他下课就跑去玩,但是考试次次比我高一大截。我熬夜把笔记翻来覆去地看,看到崩溃,他跟没事人一样。老师私下都说,他“脑子就是转得快”,是“学习的料”,我不是。
先生:你信这句话吗?
青年:(叹气)信了很多年。不然还能怎么解释?
先生:那我们来推理一次。你和你同桌,都是人吧?
青年:废话,当然是。
先生:那人与人之间的大脑,物理结构上有什么本质区别?
青年:我哪知道,反正他脑子应该聪明呗。
先生:具体点。是他脑内神经元数量比你多,还是神经元之间的连接方式天生不一样?
青年:那这些应该都差不多吧,人跟人的大脑不都长得差不多。
先生:对。一个正常成年人的大脑,神经元数量在八百五十亿到一千二百亿之间,每个神经元平均连接着数千个其他神经元。而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不超过百分之十到二十——健康成年人之间,神经元总数的自然波动就是这个区间,跟“天才”和“普通人”这种叙事需要的差距,压根不是一个量级。
青年:可如果大脑都差不多,那我同桌为什么就是学得比我快?
先生:如果你和同桌的大脑真的没什么本质区别,那按理说,你们俩的学习速度应该也差不多,对吧?
青年:理论上是这样,可现实就是不一样啊。
先生:所以在后天的发育中,你们一定划分开来了。听你刚刚的描述,你应该是一位笔记做的很漂亮的同学吧。
青年:那当然,每当需要班级展示的时候,我的笔记都是被拿出去展示的那个,我也从来没有在笔记上扣过分。
先生:那你同桌呢?
青年:(想了想)他笔记记得比我少多了,天天挨骂,老师总觉得他不好好听课,并且觉得他如果好好记笔记成绩会在上一层楼。至于课上不记笔记干啥去了,刚刚也说了他去刷题去了。
先生:其实这就是关键的差别——大脑结构一致,方法不同。从现有的证据来看,你可以吧大脑看作一台预测机器。它时时刻刻都在根据已有的知识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并且修正预测错误的地方。每当你做一道题,落笔之前其实就是在下一个预测,错误了就会产生误差,大脑会纠正错误——这才是真正让神经连接被强化的时刻。而如果仅仅是反复看笔记、划重点,这类操作几乎不产生预测误差,因为你全程都在“识别”已经见过的东西,大脑不需要更新任何模型,也自然会觉得学起来很轻松,从原理上来说也确实记不住啥东西。
青年:怪不得我看笔记的时候觉得自己都会了,但是一考试就发现自己没记得什么。不过,按照你这么说,难道老师们的教学方法都错了吗?
先生:我不去评判对与错,但你要认清楚一件事,学校的目的从来都不只有帮助学生取得最好的成绩,还需要让家长满意,让社会满意,所以教导出一个“优异”那怕仅存在于笔记上的优异学生也是合格的,并且还同时需要教导学生的品德思想,培养出社会“需要”的人。
青年:啊学校原来这样吗?(不屑)算了不讨论这个了,下一个区别是什么?
先生:第二个区别,藏在“知识”本身的结构里。
青年:知识还能有什么结构?
先生:假设你和你同桌,都用上了刚刚聊的学习方法,但是一个考60,另一个考100,这又是什么导致的呢?
青年:我好像听过,说是知识的迁移能力不行,只会做原题。
先生:说得没错,但你得知道这背后的机制。人的短时记忆,一次只能装下几个信息单元,塞多了就会溢出、丢失。为了应付这个限制,大脑会把常一起出现的信息打包,压缩成一个更大的单元,这样同样的容量,能扛住的信息量就天差地别——这个打包的过程,叫组块化。
青年:这跟考60和考100有什么关系?
先生:关系在于,组块能不能打包对。同样是刷了一百道物理题,有的人打包出来的组块是“看见‘滑轮’两个字,就套这套公式”——他是按题目表面长什么样在归类;有的人打包出来的组块是“这类题的本质都是能量守恒”——他是按题目背后的原理在归类。题目一换皮,比如把滑轮换成弹簧,把物体换成液体,第一种分类就失效了。这也就是“只会做原题”。
青年:(若有所思)那这个方向,是怎么决定的?
先生:靠的还是第一个区别里那套“预测、犯错、修正”——比如你只做一道题、只对一次答案,大脑很容易图省事,按表面特征打包。例如第一题判断出应该套用F=ma的公式后,题都不读了,直接去找题目里的数字,往公式里面套,那是最省力的规律;但如果把很多道长得不一样、本质一样的题放在一起刷、一起对错,大脑才会被逼着去找真正的特征,也就是原理。
青年:那这种知识结构如果打不牢,岂不是后续学习都相当困难?
先生:是,而且这个坑会越滚越大。我们所积累的认知会形成组块,在日后不断被调用。就像学英语,最开始只认识字母,然后打包成单词(形成组块),母语者甚至会打包常用语句(继续形成组块)。今天知识组块差一点,明天的新知识就少个地方挂靠,别人读文章一句一句读,而组块未形成的人还是一个个单词的读。所谓学起来更费劲,效果更差,这就是后天的差距——这是个越滚越大的雪球,年级越往上、知识越复杂,滚得就越快。小学阶段大家积累的组块都还不多,差距滚不了几圈,所以“天赋”这东西还不明显;滚到大学,十几年的差距已经滚成了一堵墙,你和那些“轻轻松松就懂”的人之间,知识组块的数量和结构早就不是一个量级了——这堵墙,才是越来越多人到了大学开始觉得自己“没有天赋”,学不下去的真正原因。
青年:那“聪明”“天赋”这些词,到底还剩下什么?
先生:我个人认为,什么都不剩下了,因为先天差异真的没有如今社会描述的这么大。某些先天恰好发现适量刷题可以巩固自己能力的学生,且没有被大量的无用作业,家庭或者老师批评压垮的学生……就是所谓有天赋的学生。而那些没发现的,在死记硬背笔记的,被摧毁对学习的好奇心的……就是所谓没有天赋的学生;可悲的是,大多数人是第二种,我们也从小就建立了学习“辛苦”,人与人之间有“天赋”区别这一认知。
青年:那第三个区别呢?
先生:第三个也不能叫区别吧,就是一个事实推断。你同学课下绝对偷偷学了。
青年:啊?可是他一直说自己看一眼就会了。
先生:不,他一定学了。物理结构上,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神经网络是天生自带知识出厂的——知识必须靠外界信号一点点把神经连接搭出来,没有例外。你同桌看起来“不怎么学”,只是他把学习这个动作,压缩到了你看不见的地方——学得更隐蔽、更高效。
青年:(沉默了一会儿)方法、知识结构、还有他其实一直在学只是我没看见——这三条加一起,好像真不需要“天赋”这个词就能解释完。
先生:所以,下次你再遇到一个新技能学不会,别再说“我没有天赋”。
青年:那该说什么?
先生:说“我还没学”。世界上大多数技能,都是能被学好的,这是由物理结构决定的——只要方法对、知识搭得上、肯把功夫下够,人人都能学好习。
详见:
https://techleaf.xyz/posts/neuroscience-effective-learning-methods/
我们的那些心理问题
(离开后的那几天,青年照着先生说的去调整了生活——规律作息、按时吃饭,也开始去跑步。可随着身体的疲惫感被机械性地冲淡,一股更深沉的荒谬感反而像冷水一样漫了上来。他发现自己的专注可以用药物解释,情绪可以用跑步代谢,清醒可以用一杯咖啡调配……如果整个人就像一台被各种生化开关随意拨弄的仪器,那那个苦苦挣扎的“自我”,究竟还剩下什么?带着这种几乎被逼到墙角的悲观,他又一次推开了先生的门。)
青年:(顿了一下)先生,你上次说的方法,我真试了,那门新技能,学得确实比以前快多了。
先生:那你今天怎么看着不像来报喜的?
青年:因为我发现,虽然学得快了,但是思考量也大起来了,所以人反而更累了。因为那东西根本不是我想学的,是工作硬塞给我的,我学得越顺,就越觉得自己不是在学习,是在被推着走。最近整个人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,经常没来由地烦躁、提不起劲,晚上睡不着,白天又困得要命。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心理出了什么问题,是不是抑郁了。
先生:你去查过吗?
青年:查过,网上说法一堆,有的说这是意志力不够坚强,多出去走走就好了;有的说要“想开点”;还有人说这是“当代年轻人的通病”,不用太当回事。我现在都不知道,自己到底是“矫情”,还是真的有病。
先生:先别急着往自己身上贴标签a。心理学上有个模型,能把这事拆得很清楚,叫ABC模型。讲起来也很简单——A是“事件”,客观发生的那件事,比如“公司让你学一门新技能”;B是“信念”,你对这件事的解读;C是“后果”,你的情绪和行为反应,比如你现在的烦躁和疲惫。是因为你以为是A直接导致了C——“这件事让我难受”,可试验结果告诉我们,真正决定C的,往往是B。
青年:难道我还能往好的一面解读强迫学习这件事吗?
先生:当然。还是“强迫你学新技能”这件事——你现在的B是“我没有选择,是被推着走的傀儡”,C自然是烦躁和无力。这个B,也是自然而然的解释出来的,并没有经过你的思考。可同一个A,好好思考一下,再去解读B——比如“学会这门技能,我下一次跳槽的筹码更多”——C就不再是烦躁和无力了,而是会变得有动力一些,不是吗?这就是心理治疗这几十年来的一个核心发现:换掉B,C真的会跟着动,这个因果关系在无数临床试验里被反复测出来,也是CBT之类的疗法战胜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,成为最有实证支持的心理疗法的原因。
青年:但是我不能这样解读啊,公式让我在21世纪学习Flash动画,说是为了兼容老项目,用AE重构一遍都比这个强!这简直就是让我在21世纪学如何驾驶马车,我一定无法说服自己。
先生:这正是第二个问题所在——如果不算薪水,少部分工作真的无法解读成好的B。但是,这不意味着我们毫无对策。过去有一段时间,我需要在学校学习过时的代码知识,考试用手写代码,那还是一所世界顶尖的大学,我非常不想这样。但最终我找到了解法,我称之为——“阶段性意义”。
青年:哦,此话怎讲?是说学习过时的代码知识,手写代码,在你学生时代是有意义的,但是别的人生阶段就毫无意义了吗?
先生:是的,这正是我的方法。当年我在一所顶尖大学念书时,也经历过一模一样的折磨:学校非逼着我们在纸上手写上古时代的过时代码。在现代IDE和智能补全的时代,用笔在纸上抄语法,简直荒唐透顶。当时我也极度抗拒,直到我换了一种视角,即将其视为“阶段性意义”
青年:是指过了大学这个阶段就毫无意义的东西吗?
先生:是的,如此所说。当时我在思考,我痛苦的根源到底来自于哪,然后发现是执念于“这项技能必须终身保值”。我觉得学一件东西,如果出了考场就作废,那就是沉没成本,是生命的浪费。但世界本就不是这样运转的。我们一生中本就会接触太多不保值的东西,21世纪发展之迅速,让我们大多数人的技能都过时了,这是现代的特征,也是必将存在的东西。所以21世纪还鼓吹过“终身学习”这一理念。既如此,那些手写在纸上的过时代码,从始至终就不是“知识”,它只是一张必须跨过的门槛。大学四年占人生的几十分之一,我也只需要它在这几十分之一的时间里起效,帮我换到学分、拿到学位,它的历史使命就彻底终结了。它未来确实毫无用处,就当它随着时代贬值了,又能咋样?这样想之后,我改变了自己的B,重获学习的动力。虽然我那门课最后的成绩并不优异,但我学起来也没那么痛苦了。
青年:我学flash,除了保住工作也没有别的用处了……(若有所思)嗯,好的我明白了,我也会去思考这些可能的方案的。不过我还注意到一个现象,想请教一下您,即B一冒出来,我整个人的状态就跟着垮,不只是心里不舒服,连睡觉、胃口都出问题了?
先生:因为你的B一旦被判定为“威胁”,身体不会区分这是一只老虎,还是一份说不清何时结束的工作任务——它照样把肾上腺素、皮质醇拉到很高的水平,让你保持警觉。这套系统是为了应付几万年前那种具体、直接、能打能跑的威胁设计的。可你面对的威胁很抽象,打不到、跑不掉,警觉就一直悬在那儿,没有出口,这才会体验到持续的焦虑、疲惫、易怒。这不是你意志力不够坚强,是一套古老的系统,被一个它没设计来应付的场景,长期架在了“高警觉”档位上,在演化心理学里,这个叫做“演化错配”。
青年:所以我最近总睡不好、瞎吃,是不是也和这个学习任务有关系?
先生:关系很大,而且是双向的。先说单方向的部分——睡眠不足,会直接影响大脑里负责调节情绪的区域,让你更容易烦躁、冲动;现代高糖高油的加工食品,会让血糖大幅波动,血糖低的时候,认知能力和意志力都会跟着往下掉;饮食长期失衡,还会直接拖累肠道神经系统,同样造成各种不适。
青年:那双向是什么意思?
先生:你那个“我是被推着走的傀儡”的B,会持续触发刚才说的警觉系统,让皮质醇长期偏高;皮质醇偏高,又会打乱你的睡眠和食欲;睡不好、吃不好,血清素、情绪调节脑区又会跟着变差;状态更差了,你就更容易觉得“我真是没用、真是被困住了”,那个B被验证得更牢——这是个越滚越大的雪球,跟你上次问我学习那件事,是同一个道理。
青年:(沉默)原来我也深受现代生活之害吗……还得健康饮食,多运动哦。
先生:正是如此,身体需要睡够、吃规律的饭,并且少让血糖大起大落——这些是最基本的地基。而运动的时候,身体会分泌内啡肽、血清素,效果在不少研究里,不比轻度到中度的药物治疗差,而且它会直接消耗掉压力激素皮质醇,相当于缓解了部分挂在“高警觉”的状态。
青年:那如果我真的抽不出来时间去调整我的工作呢?
先生:那就吃药吧。抗抑郁药是近代相当伟大的发明,直接从生理这一头,把失控的状态拉回基准线。
青年:吃药?……精神科的药听起来总让人心里发毛。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?它会给抑郁症患者强行制造快感?还是控制抑郁症患者的思想?
先生:这正是最普遍的误解。它的原理其实并不复杂。假设你现在长期处于慢性应激里,压力激素持续飙升,脑内的五羟色胺、去甲肾上腺素等神经递质被大量消耗,神经突触甚至会萎缩退化。而现代抗抑郁药,做的事情非常简答,它可以直接阻断神经递质的过快回收,让它们在突触间隙多留一会儿,这样就可以让抑郁症患者很大程度上减轻抑郁。
青年:听你这么解释,原理好像很科学,调节神经递质而已……但我仔细想想,我可能只是最近有点低落、每天很烦提不起劲而已,又不一定是真的“抑郁症”了吧?如果没病就跑去吃抗抑郁药,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?
先生:当然,我并不鼓励你去吃抗抑郁药物,只是讲述它的原理,让你多一种选择而已。不过关于抑郁症的诊断,确实有一些你需要纠正的认知。在现代精神医学诊断手册上,列了各种打分标准,仿佛跨过某条线你就是“病人”,在线以内你就是“健康人”。但心理学界心里其实很清楚:绝大多数所谓的情绪障碍,根本没有像验血查病毒、或者拍片看骨折那样非黑即白的客观金标准。它本质上是一个连续的光谱,即所有人都有一定程度的抑郁,只是程度不同。只要你长期处于严重应激、神经系统持续损耗的状态,这就是客观事实,就是比一般人抑郁稍微严重一点。
青年:原来如此,那没到确诊抑郁的程度,吃它也能有用?
先生:名字叫“抗抑郁药”,那只是它当年被批准上市时贴的商业标签。但在神经生物学层面,它干的事情无非就是调节神经递质平衡、保护神经元免受高皮质醇的毒性损伤。这些底层的生理机制,根本不会因为你身上有没有被盖上“抑郁症”的戳记而区别对待。事实上,它在临床上被广泛用来治疗广泛性焦虑、强迫、慢性疼痛甚至经前期综合征。甚至单从药理机制上来说,如果一个人预见到自己即将进入一段极度高压、无法逃脱的残酷环境,为了防止神经系统被彻底烧塌,提前介入这类药物来构筑防御缓冲带,从生物学原理上也是完全成立的。
青年:……所以按你的逻辑,一切本质上不过是可改善的生化指标?我想让情绪没那么低落,吃抗抑郁药就好;我想让自己在高压下保持十二个小时的极端专注,去弄点利他林或者阿德拉就行;我想在社交场上不再畏缩、滔滔不绝,来点普萘洛尔或者微量镇静剂就能把心率按死……
先生:从纯粹的生理学和神经药理学来看,你说的每一项,都是正确的。甚至在显微外科领域,这都是一个被公开讨论的事情。在需要连续数小时在显微镜下缝合直径不到 1 毫米血管的微创/神经外科手术中,部分主刀医生会私下在上台前自用极低剂量的普萘洛尔。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彻底消除生理性手抖,确保下刀和缝合时的绝对精准。这种现象在医学界甚至引发了著名的伦理辩论:如果外科医生吃药能降低手术失误率、对病人更安全,这究竟算作弊,还是对患者负责?
青年:可这难道不荒谬吗?!这根本不是科学不科学的问题,是伦理道德上让人犯恶心!如果我所有的喜怒哀乐、坚韧、专注,全都能靠吞几片化学合成物来调配,那“我”这个人到底算什么?我的自律、我的抗压、我对意义的痛苦追寻,岂不全成了一场毫无价值的自我感动?用药物来假装自己是个运转良好的社会零件,这和赛博朋克里的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?!
先生:那我想知道,你喝不喝咖啡。人类其实从来没有脱离过用化学物质调试自身的历史,理论上,你不能一边喝着拿铁享受神经递质的刺激,一边对着更精准的分子结构产生道德洁癖。
青年:(沉默)我不能再讨论下去了,请允许我今日离开,改日再拜访来讨论这个问题。
以物理学为准
(这之后的日子,除了吃抗抑郁药物,青年真的把先生说的那些都做了——重新调整了饮食结构,也开始固定运动。说来也怪,那股笼罩了他很久的低气压,就这样渐渐地淡了下去。可他自己也说不清,这份好转,到底是因为他对手头那份工作、那段纠结,真的想通了、看开了,还是单纯因为觉睡够了、饭吃对了、跑步流了汗,身体本身就调回了正常状态。这个说不清的问题,反倒成了压在他心里的一根新刺——他又一次找到了先生,想把这次的对话,作为一个了结。)
青年:先生,我这次想问的,是最后一个问题了。
先生:请说。
青年:先生,上次您问我喝不喝咖啡的时候,我被噎住了。但回去这几天,我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——甚至可以说是绝望。
先生:说说看,绝望从哪儿来?
青年:我照你说的去睡够了觉、按时吃饭、逼自己去跑步,那股低气压确实淡了。可这非但没让我感到轻松,反而让我彻底害怕了。原来我之前所谓的痛苦、迷茫、想不通,真的只是一碗饭、几个小时睡眠和一堆化学分子在背后捣鬼!我想专注,有兴奋剂;我想开心,有抗抑郁药……甚至我今天能站在这里跟您心平气和地说话,可能只是因为我早上喝了一杯咖啡、血糖维持在稳定区间而已!
先生:这不是把生活重新调回正轨了吗?你害怕什么?
青年:我害怕的是——如果连我的喜怒哀乐、坚韧与脆弱,甚至如果我做出的所谓“选择”,全都能被这些物理和生化变量像拧螺丝一样随意拨动,那我算什么?我的自由意志到底在哪?!
先生:你终于问到这个核心了。但你先冷静下来想一想,你所谓的“我的自由意志”,到底是指什么?
青年:是指我自己啊!那个不受外部变量随意支配、能凭借独立的意志做出抉择的“我”!而不是一具被咖啡因按着清醒、被皮质醇逼着焦虑、被多巴胺吊着往前走的生物机器!难道我的一举一动、所有想法,就只能会咬合的如精密的齿轮一样吗?!
先生:如果在这个物理世界的框架内,答案是肯定的——是的,彻底定死。
青年:(愣了一下)先生,你别把话说得这么绝对!就算这几天身体的反应被你说中了,但意识这种东西,科学界至今都知之甚少!现实里明明有很多人在极其相似的恶劣环境里,凭借所谓的“意志力”逆天改命,做出了完全不同的抉择,总不能全都是被物理定律算死的吧?人类意识的诞生本就是宇宙中的奇迹,难道我们的思想一点都不特殊,真的只是环境作用的冰冷产物吗?
先生:仅仅因为我们“知之甚少”,就给它贴上“奇迹”的标签吗?实则关于意识的研究……
青年:(着急的打断对话)就说“涌现”吧!跟最近互联网上很火的那个大语言模型(LLM)一样!当系统的参数和复杂性跨过某一个临界点,就突然“涌现”出了各种各样我们目前根本研究不明白的新功能。人脑也是一个极度复杂的系统。正因为这种复杂性,我依然对意识保持敬畏,认为它超脱了基础的物理定律。
先生:涌现当然是存在的,你没说错。相变、超导、湍流,这些都是教科书里正经的凝聚态物理现象——系统的组分数量和复杂性越过某个阈值后,确实会出现单纯从微观方程里很难直接推导、只能在宏观尺度描述的规律。这一点我不否认。
青年:(愣住)那你到底在反对什么?
先生:我否认的从来不是涌现本身,而是你偷偷塞进“涌现”这个词里的另一层意思——好像跨过那个阈值,物理规律就会给“意识”开一道后门,让它获得某种不受因果链约束的、凭空产生的自由。真正的涌现从头到尾都没有违反过一次物理定律,它只是同一套底层规律,在换了一个描述尺度之后长出的新面貌,就像温度是分子平均动能的宏观说法,本身并不是一种额外的、独立的物理量。人脑的复杂性也是这样——它会涌现出我们目前难以用神经元电位直接预测的行为模式,这我承认,但这种“难以预测”是认识论上的,不是本体论上的。它没有,也不可能,给你的选择开出一条脱离因果链的岔路。不信,我们可以顺着链条走一遍——化学现象能用物理学解释吗?
青年:可以。化学键的本质是电子的相互作用,归根结底是量子力学和电磁力。
先生:那生物学现象能用化学解释吗?
青年:可以。细胞分裂、新陈代谢,本质上都是大分子的化学反应。
先生:这就对了。物理学决定了化学,化学决定了生物学。怎么,到了“人类”这里,到了“大脑”这里,物理学的链条就突然断层了?就必须引入一种叫做“神秘涌现”的魔法了?大脑再复杂,也只是一堆神经元;神经元再复杂,也只是一堆蛋白质和离子通道。它们在每一个瞬间的运作,没有任何一次违背过物理学定律。既然没有违背物理定律,那就是完全确定的,既如此,同样的经历就必然会有着同样的结果,同样的想法,同样的选择。
青年:好,就算物理链条不断……那量子力学呢!你不能忽视量子力学!物理学家自己都承认微观世界是随机的、不确定的!还有“观察者效应”,只有当意识去观察时,量子的波函数才会坍缩!这难道不是证明了意识有一种改变物理现实的神秘力量吗?!
先生:分两步说。第一,你先搞错了一件事:所谓“观察者”根本不需要是有意识的人类,一块石头、一个光子和它发生相互作用,波函数照样坍缩——这里面从来没有“意识”的特殊席位,别再被科普文章骗了。
青年:那第二呢?
先生:第二,就算我退一步,承认量子随机性理论上无处不在——神经元这种量级的电化学过程,早就厚到把微观的量子噪声平均、湮灭掉了,这层随机性根本渗不到你今天要不要接这份offer的决策回路里。但即便它真的渗进来了又如何?随机不是自由。骰子摇出六点,你不会说骰子“自由地选择”了六点。给你的选择掺进一点物理噪声,只会让你变得“更随机”,不会让你变得“更自由”——量子力学救不了你的自由意志,它甚至从没打算救。
青年:行吧,就算你把我说的都反驳了。可如果一切都是物理反应,那人生的选择、努力、道德还有什么意义?当初选那份工作,如果真是被写死的,那我这几个月的纠结、后悔,又算什么?
先生:知道真相不好受,是吧?你看,这就是为什么人们喜欢掺杂文学和哲学的原因,甚至使用纯文学的手法去描述生活。因为纯粹的物理学太冷酷了。但真相是,你所谓的“自由意志”,只不过是无数个环境微小变量、你的基因表达、以及你大脑中多巴胺和血清素分泌水平综合作用的“结果”。我们只是在用“自由意志”这个词来掩饰我们的无知。
青年:(沉默了一会儿)照你这么说,这世界简直像是一台毫无生机的机器。没有奇迹,没有灵魂,没有神秘。如果我们只是复杂的碳基机器,那我们的爱、我们的痛苦、我们对宇宙的敬畏,难道都只是一堆可笑的生化反应吗?
先生:纠正一下你的用词。“生化反应”就是生化反应,它不“可笑”,也不“神圣”。
青年:难道不是吗?如果爱只是多巴胺和催产素,这就剥夺了人性中最高贵的部分!
先生:“高贵”?这又是一个典型的文学词汇。你去翻遍整本物理学教科书,能找到“高贵”这个物理量吗?能用公式计算出某个物体的“高贵度”吗?
青年:这……当然不能。高贵是精神层面的!
先生:不,所谓“高贵”、“可悲”、“冷酷”或者“伟大”,都只是人类大脑在特定的演化阶段,为了维持社会化群体的生存,而虚构出来的概念。你用这些文学词汇给客观的物理现象强加了一层滤镜。宇宙中不存在“高贵”这种性质,就像宇宙中不存在“奇迹”一样。
青年:(愣住)那也就是说,我们真的……就只是一堆生化反应?没有任何其他的附加意义了?
先生:对。我们就是一堆由碳、氢、氧、氮等元素构成的,符合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复杂化学反应集合体。我们摄入能量,维持局部的低熵状态,最后走向热寂。仅此而已。不为其赋予任何性质,这才是看待世界的客观方式。
青年:这太令人绝望了!如果没有意义,没有高低贵贱,那我们现在站在这里辩论又有什么区别?这简直就是彻底的虚无主义!
先生:你又来了。“绝望”、“虚无主义”、“意义”,你依然在试图用文学词汇来对抗物理现实。物理学不关心冷酷还是温暖(除了分子热运动的温度),更不关心宇宙有没有“意义”。你觉得“绝望”,是因为你傲慢地预设了宇宙“应该”对你温情脉脉,预设了人类“应该”具有某种特殊地位。
青年:(依然挣扎)可是,如果连我们此刻的思考都只是原子的碰撞,那我们现在的对话又在干什么?
先生:只是两团碳基实体,在通过声波引发空气分子的机械振动,进行信息的交换;进而引起彼此大脑神经网络中,突触间电信号和化学信号的传递,导致连接权重的物理重塑而已。
青年:……
先生:你之前之所以觉得世界琢磨不清、如此令人迷茫,就是因为你在纯粹的物理现象上,叠加上了太多诸如“灵魂”、“高贵”、“意义”的文学词汇。把这些人类自作多情赋予的性质统统剔除掉,你就能看见现实最本真的样貌。
科学数据
伪理性与虚假怀疑
青年:(口气服软,却还是不甘心)行吧,物理规律这么硬,我认了。可我还是想不通——为什么我们一遇到点玄乎的事,就本能地将信将疑?
先生:比如?
青年:前两天我刷到个视频,一个气功大师隔空一挥手,几米外的徒弟应声就倒地了。评论区吵翻了,一半说是骗局,一半说“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多了去了”。
先生:你信吗?
青年:我……说不信吧,也没证据说他是装的;说信吧,又觉得哪里不对劲。反正就是那种“万一是真的呢”的感觉。
先生:好,那我问你,这一下“隔空发力”,中间靠什么传过去?
青年:呃……气?内力?
先生:“气”是个词,不是个东西。我问的是物理层面:两个人之间,隔着几米空气,不碰、不通电,能产生相互作用的,物理学一共承认几种力?
青年:引力?
先生:还有呢?
青年:电磁力吧。
先生:就这两种。先说引力——两个七十公斤的成年人站一米远,互相的引力大概是十的负七次方牛顿,连一根头发丝都掀不动。这个可以排除吗?
青年:可以。
先生:那就只剩电磁力了。电磁力要在空气里“隔空”发力,要么把空气电离,产生弧光放电,那至少得上万伏特电压差;要么得有强磁场,在场所有金属物件得先飞起来。视频里,这两样,你看见哪个了?
青年:没有。
先生:所以呢?
青年:(有点不服)可、可能是我们还没发现的什么能量场?
先生:你说得出“能量场”这个词,但你说得清它是什么吗?
青年:说不清。
先生:那它就不是解释,是个占位符——你不知道原因,就塞一个听起来很科学的词进去,假装自己知道了。
青年:那如果他就是打出一股气流呢,像扇了一巴掌那种?
先生:那倒符合物理学,但那不叫气功,那叫“扇了一巴掌”,得离得够近,力气够大。你算过没有——一个成年人被“打飞”出去还翻着跟头倒地,得瞬间输入几十上百焦耳的动能,你觉得一口气呼出去的动量,够不够?
青年:应该不够,连蜡烛都未必吹得灭。
先生:而且这种“大师”,只要被拉上没有事先商量的擂台,一次都没能把这招使出来过。你还记得2017年那几场吗?太极“雷雷”被格斗运动员徐晓冬十几秒之内接连放倒,赛前吹得神乎其神,一上场,隔空的招式一次都没用上。
青年:(想了想,又找补)可万一,是我们还没发现的“第五种力”呢?科学不是也一直在发现新东西?
先生:这句话本身没错,错的是你怎么用它。“第五种力”这个假说,确实有人认真提过——80年代物理学家费舍巴赫重新分析旧数据,提出可能存在新的力,学界专门做了改进过的扭秤实验,重复了一遍又一遍。
青年:那后来呢?
先生:后来没验证出来,这个假说被放弃了。你看,人家走的是完整流程:提假说、设计能被推翻的实验、公开数据、接受同行重复检验,被证伪了就认。视频里那位大师,走的是哪个流程?
青年:啥流程也没走,就是一群徒弟鼓掌。
先生:这就是“伪理性”最狡猾的地方——把“科学还在进步”,偷换成“所以任何说法都值得半信半疑”。真正的怀疑主义,不是对什么都留三分余地,是对没有机制、没有证据的说法,直接一票否决。
青年:(叹气)行吧,气功这种江湖把戏,我认了是假的。可传统医学不一样啊,那是几千年积累下来的经验,老中医摸脉断病,这总不至于是骗人的吧?
仪器的降维打击
先生:先别急着下结论。我问你,手指能摸出什么?
青年:脉搏跳动的快慢强弱……古书里说能摸出“浮沉迟数”“弦滑涩细”,二十八种脉象。
先生:桡动脉搏动带来的血管壁形变,只有零点几毫米,还叠加着医生自己手指的微颤、心跳、呼吸的噪声。两个不同的老中医摸同一个病人,摸出的脉象常常对不上号。
青年:中医自己也承认这个问题?
先生:中医内部的重复性研究都承认。现在看仪器能做到什么——多普勒超声,靠声波遇到血液细胞的频率偏移,测血流速度能精确到每秒几毫米;核磁共振,用数万高斯的磁场把体内氢原子核排列整齐,读出精确到亚毫米级的断层图;质谱仪,把分子电离后扔进电磁场加速偏转,称重能精确到皮克——一克的一万亿分之一。手指是在几赫兹的模糊压力信号里猜,仪器是在纳米、皮克级别的物理量上量,这不是“经验丰富”和“经验不足”的差距。
青年:那是什么?
先生:是分辨率差了好几个数量级。放着这些仪器不用,去信一根手指头,你管这叫什么?
青年:选择性失明。可仪器再准,也只是“测量”啊,背后阴阳五行的理论,是几千年智慧,说不定有仪器测不出来的东西?
先生:那我问你,你吃了中药好转了,中医怎么解释?
青年:药对症了呗。
先生:那没好转呢?
青年:体质特殊,还得再调方子,或者没忌口。
先生:不管结果怎样,理论永远正确,你发现问题了吗?
青年:(一愣)不管咋样它都对,那它等于啥都没说。
先生:这就是巴纳姆效应的升级版。而且“古老”这个词,本身不该给任何理论加分。你知道古代西方医学信的是什么吗?
青年:不知道。
先生:“体液学说”——人体由血液、黏液、黄胆汁、黑胆汁构成,生病就是体液失衡,治疗手段是理发师兼职操刀的放血疗法。1799年,华盛顿喉咙发炎,被私人医生连续放血将近两升,占全身血量三四成,几个小时后就去世了。同一时期,西方医生还会往伤口上敷动物粪便、用水蛭吸血。这套理论统治了西方医学两千多年,一样死了无数人。
青年:那倒是,这么看古今中外都差不多。
先生:凡是没经过物理测量和实证检验,只靠经验代代相传去猜的东西,本质上都是在黑暗里摸着石头过河,摸对了算运气,摸错了就是一条人命。
青年:(不服)可我身边是真有人喝了中药病就好了的,这总不能是巧合吧?
先生:你怎么知道不吃药它自己不会好?
青年:大部分小病本来就是自限性的,一周不吃药也会好。
先生:而且人往往是病得最难受的时候才去看病,之后自然而然会好转,这叫什么?
青年:回归均值……跟吃了啥药不一定有关系。
先生:还有,只要你相信自己在接受治疗,大脑真的会分泌内源性镇痛物质,让你“感觉”好转——这是真实的生理反应,但它证明的是什么?
青年:信念能影响身体……但证明不了那副药本身有效。
先生:所以,要把这些因素都排除掉,怎么办?
青年:(想了想)随机分组,一组吃真药,一组吃一模一样的假药,医生病人都不知道谁吃的是哪种,最后看数据?
先生:这叫双盲对照实验。凡是拿不出这种检验结果的疗法,不管传了两千年还是两万年,都只能归为一类。
青年:没被证伪的经验,说白了跟巫术一个证据等级。
先生:算你想明白了。
青年:行吧,传统经验这么不靠谱。可我又纳闷了,这么落后的东西,为什么几千年来人类没抛弃它,反而发展出一整套那么系统的占星学、神话体系?
古老的并不神秘
先生:谁说他们是傻子了?他们是在用一台机器做它被设计出来要做的事——找因果,哪怕根本没有因果。
青年:什么机器?
先生:你的大脑。心理学上有个词,叫“空想性错视”——人会在毫无关联的随机噪声里,强行看出有意义的图案。你看过云像动物吗?
青年:看过,挺常见的。
先生:夜空里几万光年外互不相干的恒星,被连成一条线,脑补出一只“天蝎”或者一头“公牛”,是不是同一回事?
青年:是吧,可这跟“生存”有什么关系?
先生:设想远古草原上,风吹草丛发出声响,有两种人:第一种,立刻联想到“可能有猛兽”,转身就跑;第二种,觉得“大概率是风”,留下来观察。
青年:那第二种,万一真是猛兽……
先生:命就没了。你说,哪种反应模式的基因,更容易被一代代遗传下来?
青年:第一种,宁可错杀一千。
先生:这种“过度归因”被刻进了神经系统里,代代加固。到今天,你我看到一个巧合,天然就想解释成“有安排”“是征兆”,哪怕真相只是随机噪声。占星、神话,就是这台机器在缺乏测量工具的年代,产出的最系统的一批“作品”。
青年:可万一占星是真的呢,好歹是几千年的观测积累……
先生:那正好可以做实验。你听过双盲测试吗?
青年:听过,前面中医那段说过。
先生:1985年,物理学家肖恩·卡尔森在《自然》期刊上做过一次:找专业占星师,只给一个人精确的出生时间地点,让他们画星盘、写性格分析,再让占星师从一堆匿名性格报告里指认出哪份是哪个人的。
青年:结果呢?
先生:准确率跟随机瞎猜没有统计学差异。
青年:那至少,星星的位置总归是跟出生那一刻绑定的吧?
先生:星星的位置能不能影响你,取决于什么?
青年:引力?
先生:刚出生的婴儿,身边接生医生的身体虽然只有几十公斤,但因为距离近,产生的引力,比几万光年外那颗“命定”你星座的恒星,要大出好几个数量级。
青年:(愣住)那要按引力算,医生才该是“命定”我的那个人。
先生:如果连引力都传不过来,星座凭什么“决定”你的性格?
青年:(长叹一口气)行,古代那些迷信说到底都是大脑的漏洞,不是超自然的礼物,我认了。可迷信是迷信,人类倾注心血写出来的那些严肃文学呢?总不能说托尔斯泰、莎士比亚也是漏洞的产物吧?
文学的彻底无用
先生:文学连“懂现实”这件事的入场券都没有。
青年:(不服)怎么会,文学是拿来理解人性和社会的。
先生:那我问你,现实世界怎么运行的?
青年:能量守恒、电磁力……你前面都讲过。
先生:这些能被写成方程,用来预测卫星轨道、预测桥梁能不能承重。文学能做到这些事里的哪一件?
青年:文学不是拿来“预测”的。
先生:那“理解”体现在哪?一部小说能不能量化出,一个人童年经历的哪个具体变量,以多大权重导致了他成年后的行为?能不能推导出,一场社会动荡爆发的临界条件,提前预警下一场在哪?
青年:……都做不到。
先生:那文学最擅长做什么?
青年:讲故事?
先生:是事后脑补。一个人抑郁,本质上可能是某些神经递质通路加上长期高压导致的脑区改变,文学会把这个包装成什么?
青年:“敏感而深刻的灵魂在时代的荒原上流浪”之类的。
先生:你听着觉得深刻,是因为什么?
青年:词藻刺激了负责共情和审美的脑区,分泌了多巴胺?
先生:它给你的是情绪按摩,不是关于现实机制的任何一条新信息。
青年:可它至少能让人感觉好受一点,这难道没有价值吗?
先生:情绪价值当然有,就像止痛药能让你不疼,但止痛药会告诉你骨折要不要打钢钉吗?
青年:不会。
先生:真正能改造现实的,是能被检验、被量化、被推翻重来的知识。文学从始至终没有推导出任何一条能拿去用、拿去验证的机制。
青年:(不甘心)可写得好的文学,是真的能让人“感觉”被理解了……
先生:你要是信了那些隐喻能帮你搞懂世界怎么运转,就跟拿着一首十四行诗,指望它修好航空母舰上的涡轮发动机一样。
青年:(长长叹了口气,像是被彻底打服,却又不甘心地找了个新方向)行吧。古代的巫术神话是大脑的漏洞,传统医学是没被证伪的经验,文学在现实面前也是自嗨。那现代社会总该不一样了吧?现在这个互联网时代、商业社会里,那些被捧上神坛的精英,总该是真正掌握了现实规律的人吧?